长他八岁,真不是白长的。
急救人员为澈穆桓做完了检查,并没有发现多少异常,但是仍旧建议澈穆桓去医院做一个更加详尽的心脏电生理检查和抽血检查来确保准确无误。
澈穆桓看向燕将池:“现在可以了吧?你不会要我再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做那些检查吧?”
燕将池看了青年一眼,他说道:“不,我们不会去。”
澈穆桓松了口气。
“回国后,我会为你安排一个更加全面的。”燕将池紧接着又说道,他抢在澈穆桓要开口前飞快地补充,就像是担心会被对方拒绝一样,“就当是为了我,让我放心下来,让我知道你真的非常健康。”
澈穆桓沉默两秒,然后微微弯起嘴角说道:“我没打算拒绝这个。而且,不论如何,我会答应你——我会很爱惜我的身体,我非常非常非常珍惜这个,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不可思议的、仿佛奇迹、仿佛上天恩典一样的轮回,他会珍惜这一切,因为这里有无比重要的人。
他抬手揉了揉燕将池的额发,轻轻道:“我知道你在担心害怕什么,但那已经过去了,而现在,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得往前看了。”
澈穆桓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这句话有多么轻飘飘,但又有多么郑重。
他认真而专注地看着面前男人,在看着对方低垂的眼和轻微不安而紧攥的拳头时,脱口而出许下了一个甚至有些超乎自己预料的承诺:“我会陪着你的,我会在这儿,就在你能看到我、抓到我的地方,我保证,我总是会在的。”
燕将池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澈穆桓,像是在仔细判断着什么。
半晌后,他才慢慢开口,他的声音涩哑,但异常坚定着:“……往前看,那很难,我没法假装那些没有发生过,但我会去努力的,你等等我,给我一点时间,只需要一点。”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祈求,就好像担心着自己的脚步太慢,会被对方抛下一样。
澈穆桓的手从燕将池的头发上滑到对方的后颈,轻轻捏了捏,低声道:“不要假装那些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我并非是要求你去忘记它们,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回忆里,能有更多更好的东西填充进去,而这些,都是未来,是我们可以共同去努力创造的。”
“而且我总会等着你,无论那需要多久,我一定会等你。何况,这条路上,我让你等了我太久了……”澈穆桓说着轻轻叹息了一声,他微闭上眼,他知道他们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燕将池眼底涌上一股浓烈的热枕,一抹疯狂的执拗被他很好地藏在眼底,他沙哑地应道:“我甘愿的。”
澈穆桓呼吸微颤,看向男人,过了几秒才慢慢拉开些许距离:“……如果没有找到我,你该如何?”
“一直找你。”燕将池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会找遍整个山川江河,他会找到当初葬下的皇陵,他会待在那儿,待在离那人最近的地方,直到他垂垂老矣,忘记了一切。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但他知道,他或许会在意识到记忆逐渐模糊减退的时候就选择结束一切。
他不能忍受每一天醒来,都惊惶地意识到那人的模样、他们之间的回忆都在离他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那比凌迟更加痛苦,更加可怕。
澈穆桓意识到自己竟然丝毫不意外男人的回答,他苦笑着低低说道:“这是我最害怕的。”
他多希望对方能放开手,放开他,这样即便他离开,也不会那样痛苦。
他们之间捆绑得太深太紧密了,如果不是上一世他离开得太突然,这些偏执激烈的不安和依赖就不会存在,他们有时间慢慢见证对方组建起自己的世界。
“为什么害怕?”燕将池盯着澈穆桓的眼睛,他目光沉沉,像是一片晕不开的墨。
“因为你迟早该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家庭,而不该因为我失去了拥有这些的权力。”澈穆桓叹息着,那让他觉得是自己剥夺了对方原本应有的一切,他生出一股强烈的愧疚。
“我没有失去。”燕将池飞快地打断。
他涌上一股冲动,声音都带上一点颤抖,他抓住澈穆桓,低低说道,“我仍旧可以拥有这些,区别只是,我需要你参与进来。”
燕将池深吸了口气,看向澈穆桓:“事实上,你早就进来了,我的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几乎都充满了你的身影,你早就是我的世界的一部分了。”
“不论你希望与否……”燕将池浅浅笑了一声,“清臣,你得接受它,就像我那天告诉你的一样,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意义。”
澈穆桓一顿,他不由盯着燕将池,像是在确认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谁也没有再出声,燕将池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犹如一个猎人,在狩猎时总能付出一百二十分的耐心。
他知道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澈穆桓晦涩缓慢地开口:“我从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