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听荷喜欢用秦胥说过的话来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意。
  她会在每日晨时,让秦胥抱她片刻,并说这于她而言本就是“夫君的本分”。
  她会让秦胥不论去做什么,都要同她报备一声;
  会笑盈盈地列出自己喜爱的点心,让秦胥去学,而后夸赞他做的美味。
  会在修炼时,要他不要太过拼命,好生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也是本分之一。
  也会在节日或是诞辰之际,提前要他备好自己的喜爱之物当做礼物……
  她在用自己的心去教一个男子,如何爱人。
  而她也会给予他十足的爱意。
  知晓他的喜好,记得他的诞辰,曾经鲜少过诞辰的秦胥,在成亲这一年后,年年都会吃上一碗长寿面。
  她会在他修炼至瓶颈时,牵着他的手去太墟宗的最高峰赏月观云,一待便是数日。
  她也会在他忙碌事务时,学着打理宗门内务。
  人心总归是肉长的。
  数十年来,宗门内所有人逐渐接受这个总是爱笑的未来宗主夫人,也开始传,秦师兄夫妻二人,当真是神仙眷侣,伉俪情深。
  这些年,苏怀夕曾回过太墟宗几次,秦胥对她如对其他师弟师妹一般,有礼而冷淡,更是坐实了“神仙眷侣”的名号。
  他们成亲的第一个百年,老宗主云游而去,已升至大乘境的秦胥众望所归地成为了新一任太墟宗宗主。
  而在次年,凌听荷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修界之人,修为越高便越不易有孕,宗门上下皆在欢天喜地地迎接这个新生命的降临。
  十月怀胎,秦黛黛是看着自己出生的。
  阿娘温柔地抱着她,眼中是喜悦的泪花。
  三年转瞬即逝。
  一切的转变,在秦黛黛三岁这年。
  凌听荷哄睡了贪玩的黛黛,前往缥缈峰后山寻找秦胥,却在那里遇见了与穿着百炼宗弟子服的男子交谈。
  “宗主,李群修炼走火入魔,这次竟对苏姑娘动了手,您看……”
  李群,是苏怀夕所嫁之人的名字。
  凌听荷安静地站在角落,此时方知,原来秦胥始终派人关注着苏怀夕。
  秦胥道:“明日令石屹真人随你前去,百炼宗会知道太墟宗的意思。”
  “是。”
  秦胥应了一声,再未多说什么。
  凌听荷也没有再听下去,只安安静静地回了房间。
  秦胥回来时,房中的烛火已灭,夜明珠也被灵力裹住,屋内昏暗一片。
  他顿了顿,走到床榻旁,以往总是以“夫君的本分”为由,要他抱一下的女子,却已安静地阖上了双眼。
  秦胥在床边等了很久,方才安静地躺在凌听荷的身侧。
  之后一连几日,凌听荷对秦胥的态度始终淡淡的,安静地待在房间内。
  秦胥似乎对她的转变分外不解,却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直到半月后,妖兽来袭的前一夜。
  凌听荷唤住了将要离去的秦胥:“你今夜可有空闲?”
  秦胥点点头。
  “早些回吧,我有话想同你说。”凌听荷想要同他认真地谈一谈。
  秦胥答应下来,离去时,唇角甚至不由自主地弯起。
  可是,他终究没能早些回来。
  百炼宗的一封书信,叫走了秦胥。
  秦黛黛如何大声阻拦,呼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秦胥将要飞至缥缈峰的身影,变了方向,飞离了太墟宗。
  她无力地站在原地,一切的发生如同她记忆中一般。
  深夜,铺天盖地的妖兽偷袭。
  幽蓝色的妖火熊熊燃烧着,浓烈的妖气刹那间涌现,五只堪比洞虚境末期的大妖飞至太墟宗上空。
  哀嚎声,血腥味,结界碎裂声,山林塌陷声……
  阿娘联络了秦胥,可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于是她一身素衣,手执灵剑,镇定地指挥长老们护住结界与众多修为低的弟子,带着近百名太墟宗修士和妖兽决战。
  可是秦黛黛却清楚地看见,阿娘攥着剑的指尖轻颤着。
  她也在怕。
  怎么会不怕呢?
  可她还是死守着踏入太墟宗的那一道防线,未曾退后半步。
  直到长老们的声音传来,内外门弟子已退至苍梧林中,结界也已牢固,阿娘与众多弟子也开始撤退。
  妖兽冲破结界仍需要时间,足够阿娘撤退了。
  秦黛黛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娘,看着他们一路顺利地抵达苍梧林,看着前面已有万千弟子的身影,看着几名长老竭尽全力支撑着结界。
  阿娘离着结界不过一丈距离。
  秦黛黛的心仿佛也随之高高提起。
  阿娘可以不用死的。
  阿娘离安全之处不过短短几步路,为何会死呢……
  孩童的啼哭乍然在妖火漫天的林中响起。
  刹那之间,秦黛黛只觉自己识海一震,好像有一团迷雾随着这声啼哭渐渐散去。
  秦黛黛愣愣地看向不远处的妖兽,还有……被妖兽杀死的修士,以及修士怀中抱着的“她”。
  那个三岁的“她”。
  “不要去……”秦黛黛看着定住的阿娘,呢喃,“不要过去。”